我家楼下有一棵老槐树，据说比我爷爷的年纪还大。它的叶子每年秋天都会落，每年春天又会长出来，没什么特别的。我每天上学放学都从它身边经过，却很少真正注意过它。

高二开学后，学习压力突然大了起来。月考成绩单上的数像针一样扎眼，父母的期待压在肩上，让人喘不过气。那天下午，我又一次拿着不尽人意的数学试卷站在阳台上发呆，目光无意间落在楼下的老槐树上。

风很大，树上的叶子正一片片地飘落。它们在空中打着旋儿，有的很快落地，有的却被风托着，飞得很远。我注意到一片特别的叶子——它比其他叶子都要小，颜色却格外鲜亮，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团小小的火焰。

那片叶子被风吹起，忽高忽低地飘着。它先落在隔壁单元的雨棚上，停留片刻后又被一阵风掀起；接着它掠过自行车棚，擦过晾衣绳，最后轻轻落在小区花园的冬青丛上。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，我却看得入了神。

第二天清晨，我特意去冬青丛边找到了那片叶子。经过一夜露水，它依然保持着鲜艳的红色，叶脉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河流。我小心地把它捡起来夹在笔记本里。

从那以后，我开始留意起这棵老树上的叶子。我发现每片叶子落下的方式都不相同：有的直直坠地，有的翩翩起舞；有的落在树根旁，有的飘向远方。但它们最后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——或是化作春泥，或是成为某个孩子收藏的宝贝。

期中考试前夜，我又翻开笔记本，看到那片已经变干变脆的红叶。突然明白了什么——我们每个人不都像是一片叶子吗？在同一棵树上生长，却有着不同的形状、不同的颜色，最终也会以不同的方式飘向不同的地方。重要的是在飘落的过程中，是否曾经在阳光下闪烁过属于自己的光彩。

现在，我依然每天经过那棵老槐树。有时会停下脚步，看看树上的叶子，再看看飘落的叶子。它们教会我的，比任何教科书都要深刻：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永远挂在枝头，而在于曾经绿过，在风中歌唱过，最后坦然落下时，无怨无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