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边的石头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8

我家后山有一条溪,溪水不深,刚没过脚踝。溪底铺满了石头,大的如盆,小的如卵,常年被水流冲刷,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。村里人说,这溪存在了多少年,没人知道;溪里的石头被打磨了多少年,也没人知道。

高三那年,我常去溪边。不是去散心,而是去逃避。模拟考试的分数像一把钝刀,一次次割着我的自信。我觉得自己就像溪里的一块石头,被无形的流水冲刷、磨蚀,最终会变成毫无棱角的沙粒。

一个周末的午后,我又坐在溪边发呆。溪水哗哗地流着,不知疲倦。我无意中踢到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石头,它露出的一角显得特别方正,与周围光滑的石头格格不入。出于好奇,我用力把它挖了出来。

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石,形状并不规则,边缘还带着明显的棱角。最让我注意的是,它的一面异常光滑,像被打磨过的玻璃,而另一面却粗糙不平,甚至还能看到尖锐的边角。我把石头捧在手里,溪水从指缝间流过,突然意识到:这块石头的一半承受着水流的冲刷,另一半却埋在泥沙里,保持着原来的模样。

我拿着石头去找村里的老石匠。他看了一眼,笑了:“这石头啊,一面被磨平了,一面还是老样子。你看它现在,不是挺好吗?既能被水磨得光滑,又能留住自己的棱角。”

老人的话让我愣住了。我再次端详手中的石头,光滑的那面映出天空的流云,粗糙的那面却刻着岁月的痕迹。它没有被完全磨平,也没有固执地保持原样,而是在流水与泥沙之间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方式。

那天之后,我依然常去溪边,但不再是逃避。我会挑一块石头坐下,看溪水如何从容地流过障碍,看石头如何以各种姿态应对冲刷。有的石头圆滑如珠,有的依然带着棱角,但它们都在溪底稳稳地站着,共同托起流淌的溪水。

高考前最后一次去溪边,我把那块一面光滑一面粗糙的石头放回了原处。它不需要被我带走,因为它要告诉下一个来到溪边的人:流水固然强大,但石头也有自己的坚持。我们既要学会顺应,也要懂得保留——保留那些使成为自己的棱角。

现在的我依然会被生活的流水冲刷,有时光滑,有时粗糙。但每当想起溪边的石头,我就知道:真正的成长不是被磨去所有棱角,而是在流淌的时光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