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爱的妈妈：

今天打扫房间时，我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二双毛线手套，从我的巴掌大到现在的尺寸，每年一双，颜色各不相同。我忽然想起，这些手套都是您织的。

记得小学一年级冬天，您把我裹成粽子送到校门口。同学们戴着手套堆雪人，我却因为嫌麻烦总是把手套弄丢，光着手抓雪，回家十个指头冻得像胡萝卜。您什么都没说，第二天我的枕头边就多了一双红色手套，手背上还绣着小太阳。那年冬天，我的再没冻伤过。

三年级时流行卡通图案的手套，我闹着要买商店里那双印着公主的。您看了看标价，轻轻摇头。第二天早晨，我的书包里放着一双崭新的蓝色手套，两只手背上用白线歪歪扭扭绣着同样的公主——后来我才知道，您对着商店橱窗看了好久，回来拆了旧毛衣，熬夜钩织出来的。

上初中后，我开始觉得您织的手套“土气”。同学们戴的都是潮流品牌，只有我还戴着手工织的手套。有一次放学下雨，您撑着伞在校门口等我，特意带了厚手套来换。我慌忙把手藏进兜里，小声说：“以后别织了，同学们都笑话我。”您愣了一下，笑着说好，眼里的光微微暗了下去。

后来您真的不再织手套了，改成买现成的。但我总觉得商店的手套不够暖，指头那里总是漏风。直到今天打开这个铁盒，看见十二双手套整整齐齐地躺着，每双的掌心部位都特意多织了一层，拇指和食指处还做了加厚处理——那是为了我写时手不会冷。

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：“明年就要中考了，妈妈手抖了，织不了啦。但给你买了厚的，在衣柜最上面。”迹有些歪斜，像是握笔很费力的样子。

我这才想起，这两个月您端碗时总要把碗放在桌上，原来不是怕烫，是手已经不稳了。而我一直忙着复习，连这么明显的变化都没有发现。

妈妈，对不起。我追逐着远方的风景，却忘了看看身边为我遮风挡雨的人；我数着日子等待长大，却没发现您的手已经握不紧一根织针。这些手套一针一线织进的不是毛线，是您十六年来的清晨与深夜，是您从灵巧到颤抖的双手，是一个母亲说不出口的全部牵挂。

今晚我会戴上那第一双红色手套，虽然它已经小得套不进我的手。但我知道，有些温暖，从来不需要合尺寸。

您的孩子 2023年冬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