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钟走得特别慢。黑板上还留着昨天值日生的名，粉笔灰在阳光里轻轻打着转。我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坐在各自的位置上，像过去三年里的任何一天。

班主任走进来，手里没有拿课本。她只是站着，看了我们很久。她说：“最后点一次名吧。”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名一个个念过去。每喊到一个，就有一声“到”响起。有的响亮，有的轻微。当叫到“李伟”时，没有人应答。我们才想起，他上个月已经随父母去了南方。教室里静了一下，那声缺席的“到”在我们心里同时响起。

下课铃响了。不是平时那种刺耳的电铃，而是班长用手机播放的录音——是我们三年前刚入学时的铃声。有人笑了，有人低下头。

我们开始收拾书包。没有人急着离开。课本塞进去了，毕业纪念册也塞进去了，可是有什么东西永远留在了这个教室里。我在桌肚里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写着“明天考试加油”，是三年前谁传给我的已经忘了。我把纸条展平，夹进语文书里。

走廊上，同学们互相拍着肩膀。“保持联系”成了说得最多的话。我们知道，有些人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。初中的时候觉得毕业很远，远到可以永远不用想。现在它来了，轻得像一片羽毛，却压得人说不出话来。

我最后走出校门时回头看了一眼。教学楼静立在夕阳里，窗户反射着金光。明天这些教室里还会坐满人，只是不再是我们了。

走过操场时，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块。三年来我每次经过都会故意踩它一下，听那一声熟悉的“咯噔”。今天它终于被踩塌了一角。原来什么东西都有结束的时候，连一块砖头也不例外。

街角那家文具店还开着。老板看见我们，笑着说：“毕业啦？”我们点头。他送了我们每人一支笔：“带着去高中吧。”那支笔和我们在店里买了三年的那种一模一样，但拿在手里突然变得很重。

回家的路走了无数遍，这天却觉得陌生。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我和它们一一告别。我知道明天我还会走过这里，但有些东西已经从心里毕业了。

到家时，妈妈什么也没问，只是多炒了两个菜。吃饭时，她突然说：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我点点头，扒着碗里的饭，尝到了咸味。

晚上整理书包，把所有课本一本本拿出来摞好。最下面是初一时的日记本，翻开第一页，写着：“今天开学，认识了新同学。希望初中生活开心。”我轻轻合上本子，像合上一个时代。

窗外的月亮很亮，和三年前开学那晚一样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