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的炉火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7

寒假的第一天,北风就把窗户敲得咚咚响。我缩在被窝里,听着外面树枝折断的咔嚓声。母亲在厨房忙活,飘来小米粥的香气。

父亲从仓库搬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炉子,它每年冬天才现身一次。我帮他擦拭积灰,手指冻得发麻。炉子表面的烤漆已经斑驳,像老人手上的老年斑。父亲说这炉子比我还大十岁。

生火是门学问。父亲先铺碎纸,再架细柴,最后才放煤块。火柴划亮的瞬间,整个屋子都屏住呼吸。火苗蹿起时,父亲的脸被映得发亮,那些皱纹在火光里变得柔和。

炉子热起来后,成了全家的中心。母亲把红薯埋进炉灰里,我趴在旁边写作业。钢笔水冻住了,就放在炉盖上暖一暖。弟弟围着炉子追猫,猫总是机智地跳到炉顶——那儿最暖和。

最难忘的是夜里的炉火。窗外飘雪,炉内噼啪作响。父亲往炉膛添煤,火星溅起又落下。母亲织着毛衣,毛线在火光里泛着温暖的光泽。我们都不说话,只有炉子在轻声哼唱。

快过年时,炉子上总是炖着东西。肉香混着煤烟味,成了冬天特有的气息。亲戚来串门,第一件事就是凑到炉边伸手取暖。炉盖上的花生瓜子哔啔作响,大人们的笑声震得煤灰簌簌落下。

开学前夜,炉火渐渐弱了。我守着最后的余温背书,句在暖黄的光晕里跳舞。父亲最后一次添煤,说:“明年冬天,它还会醒过来。”

炉子熄灭了,铁皮冷却时发出细微的叹息。但那种温暖还留在墙上,留在被烘烤过的旧家具里,留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。

寒假就这样过去,像炉膛里的煤,慢慢燃烧,静静熄灭,留下足以支撑到来年冬天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