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的早晨，我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叫醒。摸过床头的闹钟一看，竟然已经八点半了。放假真好，不用急着起床，我翻个身想再睡会儿，却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。

妈妈系着那条褪了色的围裙，正在和面。桌上摆着红豆馅，像座小山。“醒啦？快来帮忙包汤圆。”她头也不抬地说。我洗了手，学着她的样子揪下一小块面团，在手心里搓圆、压扁、放馅、再包起来。第一个汤圆裂了道口子，红豆馅挤出来，像在笑话我笨手笨脚。

爸爸难得没出门，坐在沙发上看报纸。其实我知道他是在等堂哥一家。每年元旦，堂哥都会带着小侄女来拜年。果然，门铃响了。三岁的小侄女穿着大红棉袄，像个小福娃，一进门就喊：“爷爷奶奶新年好！”其实该叫太爷爷太奶奶，但她总是搞混。太爷爷耳朵背了，却每次都笑着应声：“哎，好，好！”

妈妈下汤圆的时候，堂哥拉着我聊学校的事。他说初二最关键，让我多用功。这些话每年都说，但这次他悄悄塞给我一本《科幻世界》，“我初二时最爱看的，别让大伯知道。”我捏着书角，心里暖了一下。

汤圆在锅里翻滚，像一群白胖胖的娃娃在游泳。盛碗时，妈妈给每人碗里盛了六个，“六六大顺”。小侄女够不到桌子，急得直跺脚，爸爸一把抱起她放在自己腿上，吹凉了喂她吃。太奶奶眯着眼笑，露出仅剩的几颗牙。

饭后，大家挤在沙发上看电视。小侄女在中间蹦跳，表演幼儿园学的儿歌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。不知谁说了句笑话，一屋子人都笑了。那一刻，我突然希望时间停住。

下午三点，堂哥一家要走了。小侄女挨个抱每个人，轮到太爷爷时，她踮脚亲了他皱巴巴的脸。太爷爷愣了下，然后笑得眼睛成了两条缝。妈妈打包了冻好的汤圆让他们带走，堂哥推辞着，最后还是接下了。

收拾完碗筷，妈妈坐在椅子上捶腰。我说我来洗碗吧，她惊讶地看我一眼，笑了：“咱儿子长大啦。”其实水池不高，我早就够得着，只是以前从没主动说过。

晚上，我翻开堂哥给的杂志。扉页上有他稚嫩的笔迹：“2009年元旦，爸爸送”。原来这本书也经历了十多个元旦。台灯下，迹微微反光。

临睡前，我望见窗外邻居家的灯笼还亮着，像一颗温暖的星星。这个元旦和往年没什么不同，没有烟花也没有晚会，但我觉得很踏实。原来节日最重要的不是形式，而是有人愿意花时间陪你，一起吃顿饭、说些家常话。

这就是我家的元旦，平凡得像一碗白汤圆，却包着最甜的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