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动会那天，天空是淡淡的蓝色，没有云。操场上划着白线，草坪被晒出青草的味道。我们班的看台在东南角，红色塑料椅被阳光烤得发烫。

男子4×100米接力是下午三点。我们四个站在检录处，谁都没说话。李明摆弄着号码布，别针在他指尖闪了一下。张涛盯着远处的终点线，喉结动了动。我攥着拳头，手心全是汗。

“第二组第三道。”老师喊我们的号码。走到起跑线时，看台上的欢呼声像隔着一层玻璃。

发令枪响时，李明冲了出去。他的背影越来越小，脚步声砸在跑道上。交接区越来越近，我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。他的喘息声先到了，然后是烫手的接力棒压进手心。

跑起来的时候，世界只剩下前面二十米的张涛。风灌进耳朵，跑道在脚下发烫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比脚步声还响。交接的瞬间，他的手指擦过我的手腕，接力棒传递的温度一模一样。

张涛的步子很大，他的号码布被风掀起一角。看台上的喊声突然清晰了——“高二三班加油！”是女生的声音，尖尖地劈开空气。

最后一棒是王浩。他接棒时踉跄了一下，看台上响起惊呼。但他稳住了，像箭一样射出去。最后五十米，他的脸皱成一团，胳膊甩得变了形。

冲线的那一刻，欢呼声炸开了。我们冲过去抱住他，四个人跌作一团。接力棒掉在草坪上，沾着草屑和汗渍。

回到看台，女生们递来矿泉水。水从嘴角流到脖子上，没人介意。班主任笑着摇头：“差点摔跤。”王浩喘着气说：“不会掉棒的。”

夕阳西斜时，广播宣布成绩。我们得了第二。奖状是普通的红纸，但四个人传着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
回家的路上，路灯忽然亮了。我摊开手掌，虎口还有接力棒压出的红印。明天就会消失，但此刻真实地疼着。就像这场运动会，很快会成为记忆，但奔跑的瞬间，我们都真切地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