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住六楼，没有电梯。每天放学，我最先听到的总是弟弟上楼的脚步声——咚咚咚，像小鼓点一样由远及近，轻重交错，偶尔还会停顿一下。

那天数学又考砸了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。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比平时更急些。“姐！”他门都没敲就冲进来，校服袖口沾着蓝墨水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画，“运动会你来看我吗？我跑接力最后一棒！”

我正烦着，瞥见他鞋带散开，泥水在门口踩出好几个脚印。“出去。”我把头埋进枕头。脚步声迟疑地退出去，轻轻带上门。

深夜醒来，发现门口放了盒牛奶，下面压着他的画：一个女孩在终点线等着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我姐最棒”。牛奶盒还是温的。

运动会那天，我终究去了。弟弟在最后一棒摔倒了，膝盖擦破一大片。他爬起来一瘸一拐冲过终点，然后慌慌张张在人群里找我。

回家时，他坚持自己上楼。我在后面看着他，那双小小的肩膀扛着失败和疼痛，每一步都踩得很重，却一步都没有停。

就在那一刻，我突然听懂了弟弟的脚步声——那不是吵闹，而是他成长的声音。像楼道的声控灯，每一步都在黑暗里踩出光来。而我这三年只顾埋头爬自己的楼，却忘了有人一直用整个童年追着我的脚步。

如今我依然常常先听见他的脚步声。但我不再觉得吵闹，因为我知道，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