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母亲在阳台花盆里种下一株苦瓜。

我第一次见到它时，它还是嫩绿的藤蔓，细弱的须子攀着栏杆向上爬。母亲说：“苦瓜清火，夏天吃了好。”我不以为然，因为它的名里带着个“苦”。

中考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，苦瓜开花了。黄色的小花藏在叶片间，像害羞的孩子。那时我的数学成绩正经历前所未有的低谷，连续三次周考不及格。每个夜晚，台灯下的试卷都变成模糊的一片，数像蚂蚁在爬。

“尝尝看。”母亲端来一盘清炒苦瓜。翠绿的切片在白瓷盘里格外醒目。我夹起一片放入口中，瞬间被苦味击中，眉头紧锁。“太苦了！”我几乎要吐出来。

“再嚼嚼。”母亲轻声说。

奇迹发生了。当最初的猛烈苦味渐渐散去，一种奇特的清甜从舌根泛起，像雨后的第一缕风，穿过沉闷的夏日午后。

从那天起，每次学习到深夜，桌上都会有一小碟苦瓜。我开始习惯先苦后甜的味道，就像习惯了解不出数学题的挫败感。苦瓜的藤蔓越长越长，我的草稿纸也越来越厚。

中考前最后一周，苦瓜结出了第一个果实。凹凸不平的表皮在阳光下泛着光泽，像极了那些难题的纹路。母亲摘下它，切成薄片，这次还加了点辣椒。

“苦尽甘来。”她说。

考数学那天，我嚼着苦瓜走进考场。试卷发下来，那些曾经让我夜不能寐的题型安静地躺在纸上。我拿起笔，像咀嚼苦瓜一样，慢慢咀嚼每一道题。苦思冥想的时刻，舌根竟泛起熟悉的回甘。

成绩出来的那天，苦瓜已经爬满了整个阳台。数学成绩比模考高了二十分。我站在阳台，看着那些弯曲的藤蔓，突然明白——有些苦，是为了后面的甜做铺垫。就像苦瓜，就像成长。

母亲又端来苦瓜，这次我主动夹起一大筷。苦味依然猛烈，但我不再皱眉。因为我知道，苦过之后，自有甘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