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动会那天，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，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特有的味道。我蹲在起跑线后，手心里全是汗，黏糊糊地沾满了红色的颗粒。广播里念着“初二年级组男子800米决赛准备”，我的心跳声比广播还响。

“各就各位——”体育老师举起了发令枪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像平时练习那样弓起身子。枪响的瞬间，七八个人同时冲了出去，像被惊飞的麻雀。

第一圈还好，风在耳边呼呼地吹。隔壁班的体育生超了我半个身位，他的钉鞋踩在跑道上，发出“嗒嗒”的声音。我咬咬牙跟上去，胸口开始发闷。

第二圈刚过弯道，我的腿突然沉得像灌了铅。太阳晒得头皮发烫，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。一个、两个、三个人从我旁边超过去，校服擦过我的胳膊。我想加速，可身体不听使唤。看台上的加油声变得很远，像隔着一层玻璃。

就在最难受的时候，跑道边上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：“稳住！调整呼吸！”是我的同桌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内场，手里举着半瓶矿泉水：“给你留着呢！”

我愣了一下。想起上午的400米比赛，我把自己那瓶水一口气喝光，他当时笑着说：“给你留半瓶，下午还我。”原来不是玩笑。

最后一百米，我盯着那半瓶水向前冲。水在瓶子里晃来晃去，折射出细碎的光。奇怪的是，我突然不觉得累了，脚步重新变得轻快。超过第五名的时候，我甚至听见他惊讶地“咦”了一声。

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，我直接跪在了跑道上。同桌跑过来把水递给我：“第四名，可以啊！”我拧开瓶盖慢慢喝，水顺着下巴流到校服上，凉丝丝的。

后来我总想起那半瓶水。运动会上有那么多值得记住的事——打破纪录的欢呼，颁奖台上的金牌，广播里激动人心的稿件。但对我而言，最真实的是跑道上晃动的半瓶水，是一个男生记得兑现的玩笑，是快要放弃时突然多出来的那一点力气。

也许青春就是这样，不需要多么轰轰烈烈。有人记得给你留半瓶水，而你因为这半瓶水跑完了全程，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