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河的心事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7

我家门前曾有一条会唱歌的小河。夏天,河水清得像块玻璃,能照出云朵的软和柳条的弯。我和小伙伴常把脚丫泡在水里,小鱼啄着皮肤,痒得人咯咯笑。河底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温热,我们总挑最圆的那颗塞进口袋,当作宝贝收藏。

不知从哪天起,河的歌声变了调。岸边冒出五颜六色的塑料袋,像凋谢的气球挂在芦苇上。河水渐渐浑浊,泛起奇怪的泡沫,仿佛有人偷偷倒进了肥皂水。那天我蹲在河边,看见一片枯叶漂过,突然被塑料瓶卡住,转着圈儿走不了。

周六清晨,我瞧见隔壁陈爷爷拎着竹竿往河边走。他八十多岁了,腰弯得像熟透的稻穗。竹竿头绑着铁钩,老人颤巍巍地勾住漂流瓶,慢慢拖到岸上。塑料瓶、泡沫饭盒、破玩具在他脚边堆成小山。我愣愣地看着,忽然跑回家找来铁钳和麻袋。

第一个捡起的是酱油瓶,瓶身沾着油污,捏在手里滑腻腻的。接着是缠着水草的拖鞋,半截泡得发白。有个红塑料袋挂在刺槐枝上,扯下来时扬起细碎的金粉——那是阳光在塑料袋上的舞蹈。

河对岸出现几个晃动的人影。隔壁班的体育委员挽着裤腿踏进浅滩,他总笑我作文写得酸,此刻却默默捞起沉底的易拉罐。小卖部阿姨放下晾衣盆,默默加入队伍。没有人指挥,没有人说话,只有河水哗哗淌过我们的脚踝。

麻袋越来越沉,我拖着它沿河岸移动,突然踩到什么硬物。扒开淤泥,竟是当年我相中最圆的那块鹅卵石,只是表面蒙着灰白的污渍。我用力擦了很久,它终于在掌心重新透出温润的光。

太阳升到头顶时,河岸焕然一新。陈爷爷用竹竿轻点水面:“水在说谢谢哩。”我侧耳细听,河水哗啦啦掠过石头,真的像在哼一首轻快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