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7

窗外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,像是不肯停歇的鼓点。我坐在书桌前,摊开的练习册被台灯照得发白。墙上的日历显示着“除夕”两个红,但对我而言,这不过是又一个需要与数学公式搏斗的夜晚。

母亲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盘刚煮好的饺子。“先歇会儿吧,”她说,“你爸在楼下贴春联,缺个帮手。”我应了一声,目光却没离开那道解析几何题。母亲站了一会儿,轻轻带上门离开了。

楼道里传来邻居家的欢笑声,电视里春晚的开场音乐隐约可闻。我的笔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,却始终找不到解题的突破口。终于,我扔下笔,决定下楼透口气。

父亲正站在凳子上,笨拙地试图把春联贴正。鲜红的纸张在他粗糙的手中显得格外醒目。“来得正好,”他头也不回地说,“帮我看看贴歪了没有。”

我站在远处端详着。“左边再高一点,”我指挥着,“不对,再低一点。”父亲按照我的指示调整着,却总是差那么一点。最后他干脆跳下凳子,把春联塞到我手里:“你自己来试试。”

我爬上凳子,才发现事情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。浆糊粘手,春联的纸张又薄又滑,稍不注意就会皱起来。父亲在下面看着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折腾了好一会儿,总算贴得差不多了。

“贴春联和做数学题差不多,”父亲突然说,“远看总觉得简单,自己上手才知道难处。”我愣了一下,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。他拍拍我的肩膀:“走吧,你妈等着我们吃团圆饭呢。”

饭桌上摆满了家常菜,中间是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。电视里放着春晚,但我们谁都没有认真看。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亲戚家的琐事,父亲偶尔插一两句。我默默吃着饺子,突然咬到了一个硬物。

“哎呀,吃到钱了!”母亲高兴地说,“看来明年你要交好运了。”那是一枚洗得发亮的硬币,静静地躺在我手心。不知为何,这个老套的习俗突然让我眼眶发酸。

晚饭后,父亲破天荒地提议出去走走。除夕夜的街道比平时冷清,但家家户户窗子里透出的灯光格外温暖。我们默默走着,没有说什么话。走到街角时,一束烟花突然蹿上夜空,绽放开来的光芒照亮了父亲眼角的皱纹。
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年。不是鞭炮声,不是春联,也不是饺子里的硬币。年是父亲贴春联时笨拙的手势,是母亲故意把包着硬币的饺子盛进我碗里的小心思,是一家人默默散步时那份不必言说的陪伴。

回到房间,那道数学题还在那里等着我。但我知道,有些题目并不急着解开,就像有些温暖不需要华丽的辞藻来装饰。这个平凡的除夕夜,已经给了我最珍贵的答案。

窗外,零点的钟声敲响了。新的一年,就这样静静地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