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针线篮搁在窗台下，里面是些零碎的布头和几卷用剩的线。我每次去，总能看见她戴着老花镜，就着光穿针。她的手很糙，指节有些凸起，可捏着针的时候，又格外稳当。

小时候我顽皮，衣服常破。外婆从不责备，只拉我坐下，一针一线地缝。那时觉得理所当然，甚至嫌她补得慢，耽误我出去玩。她也不急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急什么，破洞要一点点补，日子要一天天过。”

上了高中，我去看她的次数少了。有一次，我的校服裤子被自行车钩破了长长一道。妈妈说要买新的，我却鬼使神差地拿去给外婆。她什么也没说，接过裤子，翻出针线篮。那天下午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，她眯着眼，手指穿梭在布料间。我忽然发现，她的动作比记忆里慢了许多。

“还记得你小时候吗？”她突然开口，“也是这么坐着让我补衣服，一晃就这么高了。”她扯断线头，把裤子递给我。破洞处被缝上了一排细密的针脚，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。我摸着那平整的痕迹，心里突然一酸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外婆年轻时家里穷，一件衣服兄弟姐妹轮着穿，破了就补，补了再穿。她说那时候哪有什么新衣服，能把破的补得不难看，就是本事。“现在的人啊，东西一坏就扔。”她摇摇头，“其实补一补，还能用好久。”

如今那针线篮还放在老地方，外婆眼睛不好了，很少再缝东西。但每次看见它，我就会想起那些下午，想起她说的“破洞要一点点补，日子要一天天过”。原来她缝补的从来不只是衣服，更是一种认真生活的态度。那些细密的针脚，一针一线地，把时光和爱都缝进了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