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，天还未亮。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，我揉着眼睛推开门，看见奶奶正踮着脚在灶台前忙碌。她左手扶着腰，右手小心地搅动着锅里的白粥，蒸汽氤氲中，花白的头发被染成银色。

“怎么起来了？”她回头看见我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是不是吵到你了？”

我摇摇头。这才想起昨晚随口说想喝小时候的菜粥，没想到她记在了心里。奶奶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洗好的青菜，菜叶上还挂着水珠。她切菜的动作很慢，每一刀都像在完成一件精细的工艺品。

记得小时候，我最喜欢蹲在灶台边看奶奶煮粥。她总会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冰糖，趁热放进我的碗里。那时我觉得，奶奶的手能变出世界上所有的甜蜜。

“愣着干什么？”奶奶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她正费力地想拧开装冰糖的罐子，手指因为关节炎而微微变形。我快步上前接过罐子，轻轻一拧就开了。她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菊花。

粥煮好了，奶奶盛了满满一碗推到我面前。白色的米粥里，绿色的菜叶像小船般漂浮，几粒枸杞如红宝石点缀其间。我舀起一勺吹了吹，送入口中——还是记忆里的味道，只是似乎淡了些。

“是不是忘了放盐？”奶奶突然拍了下额头，“瞧我这记性。”她起身要去拿盐罐，我连忙拉住她：“不用了，这样正好。”

其实我知道，不是粥变淡了，而是我的味蕾尝过了太多味道。而奶奶的味觉，早在岁月的流逝中慢慢褪色了。

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，眼神温柔得像窗外的晨曦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孝不是多么轰轰烈烈的壮举，而是清晨厨房里默默熬煮的一碗粥，是记住你随口说的一句话，是即使身体不便仍想为你做点什么的执着。

粥碗见底时，太阳已经升起。金光照进厨房，落在奶奶苍老的手上。我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空碗：“明天我来煮粥吧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眼中有光在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