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蝉鸣得格外聒噪。初三开学前，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“目标”两个大，问每个人想考什么高中。轮到我的时候，我低着头说：“还没想好。”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风扇的转动声。

其实我不是没想好，是不敢说。爸妈早就念叨着让我考市一中，那是全省最好的高中。可我的成绩一直在中游晃荡，像挂在半空的风筝，飞不高也掉不下来。每次月考后，看着成绩单上那个尴尬的排名，我就把“市一中”三个咽回肚子里。

转机发生在国庆假期。表哥从北京回来，听说我的顾虑后笑了：“你以为目标是个终点站？它就是个路标，告诉你往哪走而已。”他指着窗外施工的塔吊，“你看那个吊车，一次能吊起十吨钢材，但不是一口气吊到顶楼的。它得一截一截往上爬。”

第二天，我做了件从没做过的事——把“市一中”三个写在便利贴上，贴在了台灯底座。每天写作业时，它就在余光里安静地待着。我不再盯着遥远的终点，而是开始计算：数学要提高二十分，英语要背完中考词汇，物理要弄懂所有电路图。

深秋的某个夜晚，我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较劲。草稿纸撕了又写，写了又撕。台灯烤得脸颊发烫，那个便利贴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黄色。就在快要放弃时，解题思路突然清晰起来。当最终得出正确答案的那一刻，我抬头看见窗外的月亮正好悬在高楼顶上，又亮又圆。

一模考试，我前进了十五个名次。班主任在班上表扬时，同学们都惊讶地回头看我。我忽然明白，目标不是挂在远方的太阳，而是握在手里的火柴——虽然微小，但足以点亮眼前的黑暗。

中考那天，我平静地走进考场。不是因为确信能考上，而是知道这一年来，每个清晨背诵的课文、每个深夜演算的习题，已经铺成了一条看得见的路。现在这条路就在脚下，我只需要一步一步走下去。

放榜那天，市一中的录取名单上有我的名。妈妈高兴得红了眼眶，爸爸用力拍我的肩膀。而我想起的却是那个贴便利贴的夜晚，台灯温暖的光晕里，三个安静地躺着，像一粒刚刚埋进土里的种子。

原来最远的目标，也是从最近的一步开始抵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