菊事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6那年秋天,母亲在阳台上添了几盆菊花。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只是花市最常见的黄白两色,瓣子短而密,挨挨挤挤地团在一起。她说:“秋天光秃秃的,有点颜色也好。”
我正读高二,每日埋首于题海,只觉得这花来得突兀——家里从未养过什么花草,何况是菊花,平白添了要伺候的活计。母亲却极认真,每日下班后,必站在阳台摆弄它们。我写题累了抬头,总见她弓着背,手指轻轻拨开叶片,查看土壤的干湿。夕阳斜照,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,和花影叠在一起。
期中考试前夜,我复习至凌晨。推开窗透气时,却发现阳台有微光。母亲竟蹲在菊花丛中,就着一盏小台灯,用软布蘸水擦拭叶片。那动作极轻极慢,仿佛手下是易碎的珍宝。“妈,这么晚了...”我出声唤她。她惊了一下,回头笑道:“听说擦叶子能让花呼吸得畅快些。你累了?我去热杯牛奶。”
后来才从父亲口中得知,那几盆菊是母亲儿时记忆——外婆最爱菊,病重时还念叨着要看院里的菊花开。母亲说,菊最好养,给点水土就能活,冷风里反而开得更精神。我忽然想起,她擦拭叶片时总是沉默的,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柔软。
菊花果然一日盛过一日。某个周六清晨,我发现最壮的那盆绽开了第一朵,花瓣像终于舒展开的手指,带着露水微微颤动。母亲蹲在旁边看了许久,忽然说:“你看,它自己就长成了这样。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她打理的何止是花,更是某些无法言说的牵挂,是深秋里必须坚持的温柔。
霜降前后,菊花全开了。黄的白的花朵攒成一个个光团,在渐冷的空气里固执着不肯凋谢。母亲剪下几枝插在我书桌上的瓶里,说:“陪你看书。”我闻着那点清苦的香气,笔下密密麻麻的公式似乎也变得宁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