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蝉鸣得特别早。

母亲在阳台的花盆里种下一株苦瓜苗，说是要给家里添点绿色。我对此不以为然——谁会喜欢苦瓜呢？

中考倒计时的数一天天变小，像沙漏里所剩无几的沙子。我的书桌上堆满了试卷，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像爬满心头的蚂蚁。每次模拟考后，我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听着窗外其他孩子的欢笑声，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
“出来吃点水果吧。”母亲轻轻敲门。

“不想吃。”我把头埋进臂弯里。
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我和母亲的对话只剩下这样的只言片语。她不懂二次函数，不懂宾语从句，更不懂为什么我会因为一道错题整晚睡不着觉。

直到那个周末的早晨。

我被阳台上的声响吵醒，推开门，看见母亲正小心翼翼地摘下一个翠绿的苦瓜。那瓜不大，表面凹凸不平，像极了青春期的烦恼。

“尝尝吗？”她转身问我，额上有细密的汗珠。

我本想拒绝，但看到她期待的眼神，还是点了点头。

母亲将苦瓜洗净，切成薄片，用盐水浸泡后凉拌。她端上来时，晶莹的瓜片像一片片翡翠。

我夹起一片放进嘴里，瞬间，一股强烈的苦味弥漫开来。我皱紧眉头，几乎要吐出来。

“再等等。”母亲轻声说。

奇妙的是，几秒钟后，那苦味渐渐褪去，竟泛起一丝淡淡的甘甜。那甜味不像糖水般直白，而是需要耐心等待才能体会的回甘。

“苦瓜就是这样，”母亲说，“总要先苦，后甜。”

我望着母亲，突然发现她眼角的皱纹像极了苦瓜表面的纹路。这些年，父亲在外工作，她一个人照顾我，从不言苦。而我却只顾着自己的“苦”，从未尝过她生活中的滋味。

那个下午，我没有立即回房间看书。而是和母亲一起坐在阳台上，看她又种下新的苦瓜苗。我们没说什么话，但蝉鸣似乎不再那么聒噪了。

后来每当感到压力如山时，我就会想起那口苦瓜的滋味。痛苦从来不是终点，而是过程的必经之路。就像苦瓜的苦后回甘，成长的痛苦之后，也会有生命的馈赠。

如今中考在即，我依然会紧张，会害怕。但我知道，所有的苦都不会白费。它们正在悄悄酝酿着未来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