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河的夏天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6我家后面曾有一条河。小时候,夏天总是和它分不开。河水不深,刚没过膝盖,清澈得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和小鱼。两岸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,风一吹,就像在写。
那时的暑假,我几乎天天泡在河里。和伙伴们打水仗、摸鱼、捡贝壳,累了就躺在岸边的草地上,看云从这边飘到那边。河水的凉气透过皮肤渗进来,那种舒服,是空调比不了的。大人们说,这河水养活了村里好几代人。
后来,我去县城上初中,回去的次数少了。偶尔回去,发现河边的工厂多了,高大的烟囱整天冒着白烟。河水的颜色开始变得奇怪,有时泛着灰白,有时带着铁锈色。鱼少了,河边也冷清了。我问爷爷,爷爷只是摇头:“现在谁还顾得上一条河呢。”
今年高一暑假,我回到老家。还没走到河边,就先闻到了一股味道——像是腐烂的东西混着化学品。走到岸边,我愣住了。河水几乎成了墨绿色,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泡沫。塑料瓶、塑料袋挂在枯黄的柳枝上,像丑陋的装饰品。河床裸露的地方,堆积着黑乎乎的污泥。
最让我难受的是,几个小孩在离河很远的地方玩耍,他们的妈妈大声叮嘱:“别靠近那条河,脏!”曾几何时,妈妈们喊的是:“别在河里玩太久!”
我沿着河岸慢慢走,试图找到一点从前的痕迹。在一处转弯,我意外地看见了老陈爷爷——村里最年长的老人。他正佝偻着腰,用一根长竿打捞河里的垃圾。身边放着一个麻袋,已经装了半袋废弃物。
“陈爷爷,您这是?”我问。
老人抬起头,汗水顺着皱纹流下来: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掉吧。我在这河边活了八十多年,它就像我的老兄弟。”他停下来喘口气,“现在的人啊,用完了就扔,不管了。可是孩子,河流不会说话,但它会记得。”
那天下午,我留下来帮陈爷爷一起清理。我们没说什么话,只是默默地捞起一个又一个塑料瓶、一片又一片泡沫。汗水湿透了衣服,手也被竿子磨得发红。但当看到一小段河面变得干净时,我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满足感。
回家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陈爷爷的话。是的,河流不会说话,但它用消失的鱼虾、变色的河水、难闻的气味告诉我们:它病了。而我们每个人,都是让它生病的原因之一,也应该是让它好起来的希望所在。
这个夏天,我没有在河里游泳。但我和陈爷爷一起,给了这条河一点点尊严。我知道,这远远不够,但至少是一个开始。保护环境不是遥远的口号,而是像陈爷爷那样,在烈日下一次次弯腰,捞起别人丢弃的东西;是选择不乱扔垃圾,是选择少用一个塑料袋。
那条河还在流淌,带着伤痕,但也带着希望。因为有人开始在意了,有人开始行动了。而我相信,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,直到有一天,孩子们又能安全地在河里嬉戏,就像从前的我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