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外的跑道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6

我家后面有个废弃的体育场,生了锈的铁门常年挂着锁。高三开学那天,我莫名注意到它,透过铁栏杆能看到里面杂草丛生的跑道。那天起,我决定每天翻墙进去跑步。

第一次翻越费尽力气。铁门高三米,顶端是尖头的栏杆。我笨拙地踩着缝隙,手心被铁锈划出口子。跳进院内时,膝盖磕在地上,渗出血珠。跑道早已看不出原色,沥青裂缝中钻出野草,有的已经齐膝高。

我沿着最外圈开始跑。才半圈就喘不上气,喉咙里泛着血腥味。成绩单上的分数和此刻的喘息一样令人窒息。那天我只跑了两圈。

第二天闹钟响时,全身酸痛。我还是去了,再次翻越那扇铁门。

渐渐地,翻门变得熟练。我知道哪根栏杆最牢固,哪里落脚最安全。跑道上的杂草被我踩出一条隐约的路径。跑步时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那么真实有力。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数缓慢增加,像做不出的数学题终于解出答案,像背不完的单词一个个记住。

深秋的一天,雨下得很大。母亲问今天还去吗,我点点头。铁门湿滑,我摔了两次才翻过去。跑道泥泞不堪,每一步都溅起水花。跑到第五圈时,雨忽然停了,阳光破云而出,照在积水上闪闪发光。那一刻我莫名想起物理课上的光折射原理,原来知识真的能在生活中找到印证。

冬天最冷的时候,跑道结了一层薄冰。我摔了整整三跤,最后只能慢慢走完五圈。但第二天我还是来了,穿着更防滑的鞋子。

春天来时,我发现自己能一口气跑十圈了。跑道上的杂草几乎被我踏平,露出原本的暗红色。某天翻门时,我发现门锁竟然锈坏了,轻轻一推,铁门吱呀一声打开。但我还是习惯性地翻越而过——那已不再是一种阻碍,而成了一个老伙伴。

最后一次在那跑步是高考前三天。我像第一次那样抚摸锈迹斑斑的铁门,然后利落地翻越。跑步时我发现角落里开了一丛野花,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我忽然明白,这一年的努力不是为了翻越什么,而是为了证明:无论门是否锁着,我都能到达想去的方向。

如今每次遇到难事,我都会想起那条跑道。它从荒草丛生到踩出路径,像极了所有努力的意义——不是瞬间的奇迹,而是一天天的重复与坚持。铁门一直在那里,但我已经学会了如何翻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