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鸡蛋羹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6

那天放学回家,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。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:“快去洗手,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鸡蛋羹。”

桌上摆着那只有点豁口的白瓷碗,淡黄色的蛋羹颤巍巍的,淋着几滴酱油,撒着翠绿的葱花。我舀起一勺,还是那么嫩滑。

“慢点吃,小心烫着。”妈妈坐在对面,手里织着毛衣。我突然发现她右手食指贴着的创可贴换了新的。

“手怎么了?”我含糊不清地问。

“没事,剥虾壳时划了一下。”她轻描淡写地说。我这才注意到蛋羹底下藏着不少虾仁——那是要一个个剥出来的。

记忆突然回到上周。我因为数学考砸了发脾气,把筷子一摔:“天天吃蛋羹,烦不烦!”妈妈什么都没说,默默收走了那碗一口没动的蛋羹。

现在看着那枚创可贴,喉咙忽然堵得慌。我放下勺子,拉过妈妈的手。创可贴边缘已经微微卷起,下面隐约透着红印。

“真的不疼。”妈妈想抽回手,我却握得更紧。那双曾经柔软的手,现在粗糙得刮人。指甲剪得短短的,中指有个握笔留下的老茧——那是陪我写作业时留下的。

“明天还想吃蛋羹吗?”妈妈轻声问。

我用力点头,舀起一大勺喂到她嘴边:“妈,你先吃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眼角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。就着我的手吃下那勺蛋羹,笑得像个小孩子:“真香。”

那碗普通的鸡蛋羹,原来炖进了那么多看不见的配料:清早挑最新鲜的鸡蛋,小心撇去浮沫,守着火候计算时间,还有那双被划伤的手。

我没有说“对不起”,也没有说“谢谢你”。只是把碗刮得干干净净,然后说:“明天我来剥虾壳。”

妈妈摸摸我的头,她的手掌很暖,像刚蒸好的蛋羹。

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,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在墙上融成一团。就像那碗蛋羹,分不清哪里是蛋,哪里是虾,哪里是葱花,全都融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