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与冰棍的夏天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6

那个夏天是从一声蝉鸣开始的。

期末考试最后一门交卷铃响起时,窗外突然传来嘶哑的蝉声,像一把钝刀子划开闷热的空气。我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,阳光白花花地砸在地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父亲在校门口等我,手里拿着两根老冰棍。塑料纸被汗水浸得模糊,糖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。“考完了?”他问。我点点头,接过冰棍咬了一口,甜得发腻,凉得牙疼。

回家的路变得陌生。三个月前搬来时还在穿毛衣,现在路边的梧桐树叶已经巴掌大,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。施工队正在修路,压路机发出沉重的喘息,沥青味混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整个七月都在补课中流逝。早晨六点半被闹钟吵醒,窗外的蝉已经叫得像疯了似的。数学老师在讲函数,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,吹起试卷的一角。同桌的男生总是睡着,额头抵在摊开的练习册上,留下小小的汗渍。

八月终于空闲下来。我开始观察对面楼顶的鸽群,它们每天清晨盘旋,翅膀掠过淡蓝色的天。母亲买了半个西瓜,挖出最甜的中心递给我。电视里在播奥运会,运动员在泳池里划出长长的水花。

最热的那天,我决定走去新华书店。下午两点钟的太阳把马路晒得发软,树荫缩成小小的一团。书店冷气很足,我在文学区站了一下午,读完一本薄薄的小说。回家时买了草莓味棒冰,一路舔着,糖水滴在衬衫上,像小小的粉红色花朵。

临近开学时,蝉鸣忽然稀疏了。夜里开始有蟋蟀的叫声,一声接一声,织成细密的网。母亲收起凉席,父亲修好了我的自行车链条。书包洗过晒在阳台上,散发着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。

开学前一天下午,我坐在书桌前整理新课本。窗外飘来隔壁炖肉的香气,还有谁家孩子在哭。忽然想起什么,跑下楼去买了一根冰棍。小卖部的阿姨笑着说:“最后几根了,明天就不进啦。”

咬下第一口时,突然听见一声蝉鸣,孤单地,迟疑地,然后戛然而止。我知道,夏天就在这一声里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