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教室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。黑板上倒计时的数一天天变小，我们的习题册一天天变厚。李老师站在讲台上，手里的粉笔停了又走，走了又停。

那天讲的是《送东阳马生序》。读到“穷冬烈风，大雪深数尺”时，窗外突然下起了雨。雨点敲打着玻璃，和老师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
“读书的路，从来都不好走。”李老师放下课本，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，“我教了三十年书，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。你们知道老师最怕什么吗？”

我们摇头。

“最怕你们忘了为什么出发。”他拿起半截粉笔，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，“这是人生的路，弯弯曲曲，坑坑洼洼。读书不是为了把这条路捋直，而是为了让你们学会自己走路。”

后排有人小声说：“可是高考就在眼前。”

李老师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像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的曲线。“高考是你们要过的关，但不是人生的终点。我教你们的，不只是怎么答题，更是怎么面对问题。”

他讲起十年前的一个学生，家境贫寒，每天要走十里山路来上学。那学生后来考上了大学，现在在家乡的中学教书。

“他去年来看我，说终于明白了我当年说的话——读书不是为了离开贫困的家乡，而是为了帮家乡摆脱贫困。”

雨停了，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，在黑板上投下一道亮光。

“记住，”李老师的声音突然有些哑，“无论你们走到哪里，都不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。分数会淡忘，知识会更新，但做人做事的道理，会陪你们一辈子。”

下课铃响了。老师合上课本，粉笔灰纷纷扬扬地落下来，像一场细雪。他没有马上离开，而是站在讲台上，看着我们一个个收拾书包。

那是他给我们上的最后一节语文课。后来我们才知道，他下学期就要退休了。

很多年后，当我站在人生的岔路口，总会想起那个下雨的下午。老师用最朴素的话，告诉我们最深的道理。教育不是把篮子装满，而是把灯点亮。而那光，足够照亮一生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