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瓜记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6

十岁那年的夏天,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。我和大毛、小斌蹲在村口的槐树下,盯着河对岸那片绿油油的西瓜地,像三只馋嘴的猫。

“听说张老伯的瓜特别甜。”大毛舔着嘴唇说。小斌推推眼镜:“可是他有大黑狗。”我们都不说话了。河对岸那条大黑狗的叫声能传二里地,张老伯扛着锄头的身影更是我们全村小孩的噩梦。

太阳越来越毒,我们的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。不知谁先说了一句“敢不敢”,三个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我们击掌为誓,决定午休时动手——大黑狗那时候肯定在打盹。

计划很周密:我水性最好,负责游过河去偷瓜;大毛放哨;小斌负责在岸边接应。我们甚至演练了被发现时的逃跑路线,虽然腿都在发抖。

真正行动时,我的心跳比知了叫还响。河水并不深,但我总觉得水下有东西拽我的脚。好不容易爬上岸,瓜地里静悄悄的,大黑狗果然趴在窝里打盹。我屏住呼吸,摸向最近的一个大西瓜。

就在我抱起瓜的瞬间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。我僵在原地,冷汗唰地下来了。慢慢回头,却看见张老伯正坐在树荫下抽旱烟,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
“小崽子,”他吐个烟圈,“挑那个不行,还没熟透哩。”他走过来,拍拍我怀里的瓜,摇摇头,然后走到地中间敲敲打打,最后摘下一个:“这个才甜。”

我抱着他给的瓜,傻站在那里。张老伯挥挥手:“快回去吧,别让小伙伴等急了。以后想吃瓜就跟我说,别再偷偷摸摸的,万一掉河里怎么办?”

我晕乎乎地游回对岸,把瓜和大毛小斌一分。那瓜真甜,是我吃过最甜的西瓜。我们啃得满脸都是汁水,谁也没说话。

从那以后,我们经常去张老伯瓜地玩。他教我们怎么挑熟瓜,怎么看瓜蒂判断甜不甜。秋天最后一批瓜收完时,他笑着说:“你们这三个小贼,偷走我不少瓜啊。”

我们都脸红红地笑了。那个夏天,我们偷到了一个西瓜,却收获了一份意想不到的宽容。现在回想起来,舌尖仿佛还留着那抹清甜——那是童年最美好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