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门前有一段老石阶，被岁月磨得坑坑洼洼。每次下雨，台阶上的凹坑就会积满浑浊的水，像一只只哭肿的眼睛。

那年夏天，父亲在工地摔伤了腰，整日躺在里屋的床上。母亲的白发一夜之间冒了出来，像秋霜打在草叶上。我抱着储蓄罐走到她面前时，她正对着账本发呆。罐子里的硬币叮当响，母亲的眼圈红了。

我开始每天提前一小时起床，帮邻居送报纸。晨雾中的城市还没完全醒来，我的自行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街道。那段时间，我熟悉了这座城市最早的模样——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，早餐店升起的白汽，还有永远送不完的报纸。

有一天暴雨，我推着爆胎的自行车艰难回家，浑身湿透。走到那段石阶前，我停住了——每个积水的小坑里，都被人细心垫了碎瓦片，像一座座微型小桥。我踩着这些“桥”一步步上去，第一次没有弄湿鞋。

推开家门，看见父亲倚着门框对我笑。他手里还拿着半块瓦片，腰间的护腰带格外显眼。“看你每次踩水，”他说，“不如给每个坑都搭座桥。”

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苦难是什么。它不是要让人摔倒的绊脚石，而是石阶上那些等待被填平的坑。父亲用他疼痛的腰，为我铺了一条干爽的路。

后来天气转晴，那些瓦片还留在石阶里。阳光照在上面，每一块都闪着温润的光。就像我们的生活，虽然仍有坎坷，但每一步都能踩到实实在在的支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