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楼下有一棵老槐树，据说比爷爷的年纪还大。它的叶子在春天发芽，夏天茂盛，秋天变黄，冬天落下。年复一年，我几乎从没认真看过它们，直到那个秋天。

那天放学，我发现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。不是一下子全黄，而是从边缘开始，一点点向中间蔓延，像被时间悄悄染了色。我抬头看着，突然想起邻居陈奶奶。她搬走快一个月了，以前每到这个时候，她总会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捡叶子。

陈奶奶是个独居老人，儿子在国外。她常说这些叶子是树的信，每一片都写着故事。那时我觉得她真奇怪，叶子就是叶子，能有什么故事？

周末写完作业，我又来到树下。一阵风吹过，叶子簌簌落下，像金色的雨。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一片。它躺在我手心，叶脉清晰得像地图上的小路。我忽然想：这片叶子见过多少次日出日落？听过多少孩子的笑声？遮挡过多少场雨？

我学着陈奶奶的样子，开始收集落叶。最大的像手掌，最小的像指甲盖，有的金黄如蜜，有的带着褐色的斑点。我把它们夹在书本里，就像收藏一个个秋天的瞬间。

妈妈告诉我，陈奶奶的儿子终于接她去国外了。临走前，她把这些年收集的叶子都送给了小区里的孩子。“叶子总会落的，”她说，“但树还在，明年又会有新的叶子。”

那天晚上，我翻开课本，一片叶子书签滑了出来。它平整干燥，保持着最美的模样。我忽然明白，陈奶奶收集的不是叶子，而是时间。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季节的见证，一次生命的轮回。

深秋时节，树上的叶子越来越少。但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，仿佛在说：别担心，明年还会长出来。

就像我们班最近转学的同学，就像搬走的陈奶奶，就像正在消失的童年。有些东西会离开，但总会留下痕迹，就像叶子落在泥土里，变成大树明天的养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