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元宵节，没有花灯，没有烟花，只有一摞摞试卷在桌上堆成小山。晚自习的教室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，像春蚕啃食桑叶，细碎而密集。

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清冷的光透过玻璃，在课桌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格。同桌忽然用胳膊肘碰碰我，递来一张纸条：“下去看灯吗？就十分钟。”我犹豫了一下，点点头。

教学楼下的广场上果然挂着几盏灯笼，是学弟学妹们的手工作品。最亮的那盏做成月亮形状，里面不是蜡烛，而是一盏小小的LED灯。我们站在灯笼下，呵出的白气在灯光里升腾。

“记得小时候，元宵节比过年还热闹。”同桌轻声说，“提着兔子灯满街跑，鞋跟掉了都不知道。”我笑了。是啊，那时候的灯笼是真的蜡烛，走快了会灭，一不小心还会烧破灯笼纸。母亲总跟在我身后，手里拿着备用的蜡烛和火柴。

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。这座城市已经禁放烟花多年，那声音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。我想起最后一次看烟花，是初三那年的元宵。父亲把我扛在肩上，整个天空在头顶绽放又坠落。那时的我以为，这样的夜晚会永远继续下去。

铃声打断了回忆。十分钟这么快就到了。转身往回走时，我最后看了一眼那轮明月——它见证过千百个元宵节，见证过无数人的相聚与别离。而对我们来说，这是高中最后一个元宵节了。

回到教室，摊开试卷前，我在草稿纸上悄悄画了一盏灯笼。然后继续埋首题海，像一艘小船在知识的海洋里航行。我知道，有些节日注定要安静地过，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。但这个没有汤圆、没有烟花的元宵节，因为有了对未来的期许，变得格外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