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钟滴答走着，粉笔灰在阳光里打转。黑板上还留着上一堂课的公式，值日生没擦干净。我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等着老师发卷子。

这是高三最后一场模拟考。桌上的书堆得高高的，能挡住半个脑袋。我转了转笔，笔杆上的牙印是我去年咬的。前排的小张悄悄扭过头，对我做了个苦脸。我还没笑出来，老师就开始发卷了。

试卷传到我手里时还带着前面同学的温度。我先翻到作文题，题目是“十年后的自己”。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翻回前面做选择题。

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渐渐响起来，像下雨。我做题时喜欢用左手托着下巴，食指按在太阳穴上。这道函数题见过类似的，但数换了。我算了三遍，得出两个不同的答案。额头上冒出细汗。

窗外的蝉突然叫起来，又突然停下。我抬头看了看，同桌正皱着眉头啃笔帽。他的校服袖口磨得发亮，上面还有蓝墨水的痕迹。后排传来轻轻跺脚的声音，一定是有人又遇到难题了。

时间过了一半，我才写完选择题。作文还一个没动。监考老师踱步到我身边，停留了片刻。我闻到他身上的烟味，和我爸抽的是一个牌子。

写作文时，我卡住了。十年后，我在哪里？在做什么？笔悬在纸上，墨水滴下来染开一个小蓝点。我突然想起高一第一天，班主任说三年很快。那时我不信。

最后二十分钟，教室里只剩下写声和翻页声。有人开始检查试卷，有人还在奋笔疾书。我把作文写完时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
交卷铃响的那一刻，没有人立即起身。试卷从后往前传，哗啦啦的像风吹过树叶。老师收完卷子走出教室，教室里突然炸开了锅。

“那道题你选的什么？” “作文写了吗？” “我差点没写完！”

我们互相核对答案，又互相否定。小张跑来问我最后一道大题，我说了答案，他捶了下桌子：“我就知道改错了！”

阳光斜照进教室，黑板上不知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我们吵着闹着，把复习资料塞进书包。明天还要讲卷子，后天还有测验。但这一刻，我们只是刚刚考完试的学生，像过去十二年里的每一次考试一样。

书包拉链拉上的声音此起彼伏。我们走出教室，影子在走廊里拉得很长。不知道谁说了句：“这是倒数第几次模拟考了？”

没有人回答。但我们都知道，这样的日子，过一天就少一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