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的雪来得特别迟。直到期末考试结束，校园里的梧桐树还裸露着枝丫，像极了我们等待成绩时忐忑的心情。

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午后，天色忽然暗了下来。我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打扫卫生，桌椅横七竖八地排列着，黑板上还残留着数学公式的白色印记。就在我擦黑板的时候，第一片雪花贴在了窗玻璃上。

那雪下得极有耐心，起初只是零星几点，像谁在天上撕碎了纸屑。渐渐地，雪花密了起来，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操场的红色跑道，给篮球架戴上了白帽子。我放下板擦，站在窗前看呆了。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。

我想起小时候，每当下雪，父亲总会早早回家。他会把我扛在肩上，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脚印。“看，这是爸爸给你开的路。”他的笑声总能把寒冷的冬天呵出热气。可是自从上了初三，这样的日子再也没有过。他总说忙，我也总说要做题。

雪越下越厚，窗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。我忽然很想在雪地上写下什么——也许是刚背会的古诗，也许是解不出的数学题答案，或者干脆画个大笑脸。可是手碰到冰凉的玻璃，又缩了回来。初三的学生，不该再做这种孩子气的事了吧。

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，教室门吱呀一声开了。门口站着的是父亲，他的肩上落满了雪，手里还提着我的保温杯。“猜你还没走，”他笑着说，“路上都结冰了，来接你。”

我们并肩走在雪地里，脚印一深一浅地印在崭新的雪毯上。父亲突然停下脚步，蹲下身团了个雪球，轻轻抛向远处的松树。雪球在树枝上绽开一朵白花。“还记得吗？你小时候最爱玩雪。”他的眼睛在雪光映照下特别亮。

那一刻，我忽然蹲下身，双手插进冰冷的雪里，认真地团了一个雪球。然后我在平整的雪地上写下大大的“谢谢”，不是谢谢他来接我，是谢谢这场雪，谢谢它提醒我有些东西从未改变。

雪还在下，温柔地覆盖了所有的痕迹。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就像雪地下的种子，静静等待着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