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的炉火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2

寒假的第一天,北风在窗外呼啸。母亲在厨房忙碌,我缩在沙发里刷手机,屏幕上热闹非凡,心里却空荡荡的。父亲默默搬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炉子,在客厅中央架起来。“今年烧炉子吧,”他说,“省点电费。”

炉子是我曾祖母的嫁妆,每年只有最冷的时候才会启用。父亲仔细地清理炉膛,我敷衍地帮忙递柴火。干枯的树枝在炉膛里噼啪作响,橘红色的火苗渐渐升起,温暖像看不见的潮水,慢慢淹没整个房间。

母亲端来一锅土豆,埋在炉灰里。我们围炉而坐,一时无话。电视开着,但没人看——炉火似乎有种魔力,让人只想静静地注视它跳跃的姿态。

第三天,我发现自己不再频繁充电手机。炉火旁,父亲开始讲他小时候的故事:如何在雪地里追野兔,如何用弹弓打麻雀。这些故事他讲过很多遍,但第一次,我没有打断他。母亲织着毛衣,偶尔补充细节,嘴角带着笑。

一周后,炉子成了家的中心。我们会在炉边烤红薯,读旧书,甚至只是发呆。妹妹用炉灰画小人,父亲借着火光修他的老怀表。我发现,炉火照亮的不只是房间,还有那些被电子产品遮蔽的日常——母亲眼角的皱纹,父亲粗糙的双手,妹妹缺了门牙的笑容。

最冷的那夜,停电了。小区里一片抱怨声,我们家却因有炉子而依然明亮温暖。邻居家的小孩被送来取暖,几个大人围炉夜话,从年货价格聊到人生百态。炉火上煮着茶,热气氤氲中,我突然明白:科技让我们相连,却也可能让我们相隔;而最原始的温暖,反而让人真正靠近。

寒假最后一天,炉火渐渐熄灭。我摸着尚有余温的铁皮,竟有些不舍。这个冬天,一堆火让我们找回了丢失的注视——彼此注视,生活注视,甚至自我注视。

炉子冷了,但那种温暖还留在皮肤记忆里。原来最深的暖意,从来不需要插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