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楼下有个水果摊，摊主是个总穿灰色汗衫的老伯。他的摊位不大，几个竹筐里堆着当季水果，顶上撑把发黄的遮阳伞。整个夏天，空气里都飘着淡淡果香。

最热闹的是西瓜车来的下午。老伯和伙计把绿皮西瓜滚下车，"咚咚"的敲瓜声像打鼓。"熟啦！"老伯总是这么喊，额头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我们几个同学放学经过，总会凑钱买半个。老伯切瓜的动作很利落，"咔嚓"一声，红瓤黑籽露出来，甜味跟着汁水一起淌。

有一次数学考砸了，我垂着头路过水果摊。老伯正在整理荔枝，头也不抬地说："丫头，来尝尝这个。"他捏开一颗荔枝，乳白的果肉递过来。"甜不？生活就像这荔枝，看着硬壳，里面甜着呢。"我嚼着清甜的果肉，突然觉得试卷上的红没那么刺眼了。

八月葡萄上市时，老伯的摊位变成紫色的海洋。他总会留几串最甜的给王奶奶，因为听说她牙口不好只吃得动软葡萄。我们笑他做生意还挑客人，他擦着葡萄上的白霜："水果嘛，就是要让吃得下的人吃得甜。"

夏天快结束时，水果摊的色彩越来越浓——橙黄的芒果、绛紫的李子、火红的石榴。直到某天清晨，空气里忽然多了凉意，西瓜筐换成了苹果箱，才知道秋天来了。

那个水果摊现在还在，只是老伯的头发更白了。每次路过，我都会买点什么。不是多么特别的水果，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摊主。但就是那些酸甜的滋味，连同那个汗湿的夏天一起，成了我记忆里最真实的香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