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夜晚总是漫长。书桌上的台灯亮得刺眼，试卷堆得像小山。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，我的眼皮沉重，胃里隐隐作痛。这是连续第三晚熬夜复习，胃病又悄悄找上门来。

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。我以为是风吹动了门窗，便没在意。直到那股熟悉的米香飘进房间，我才放下笔，悄悄走到厨房门口。

母亲背对着我，正站在灶台前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，头发随意挽着。左手扶着锅柄，右手拿着勺子，正一圈圈搅动着锅里的白粥。她的动作很轻，生怕吵到我。灶台上的小火苗蓝盈盈地跳动着，映着她的侧脸。

我忽然想起，这样的场景已经重复了无数个夜晚。从我上高中开始，每当熬夜学习，母亲总会悄悄起来为我熬粥。她从不问我需不需要，只是默默做着。而我总是接过碗匆匆吃完，甚至很少说声谢谢。

粥熬好了，母亲关火，转身时看见我，微微一惊：“吵到你了？”她有些不好意思，“我看你这几天胃不舒服，就......”

我摇摇头，在餐桌前坐下。母亲盛了一碗粥放在我面前。白瓷碗里，米粥稠度刚好，冒着热气。她又在粥里撒了些肉松，摆成个小山的形状——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吃法。

“快吃吧，吃完早点睡。”母亲坐在对面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我低头喝粥，温度正好，不烫不凉。米香在口中化开，温暖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到全身。

抬起头时，我发现母亲的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，鬓间添了几根白发。她才四十出头，却已经有了衰老的痕迹。这些年，她为我付出了太多：每天早起做早餐，深夜等我回家，考试失利时安慰我，取得进步时比我还要高兴。而这一切，我都视为理所当然。

“妈，”我放下勺子，“谢谢您。”

母亲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傻孩子，跟妈还客气什么。”她的笑容里有些许疲惫，但更多的是欣慰。

那碗粥我吃得很慢。不仅仅是因为胃舒服了，更是因为我想多坐一会儿，多陪陪这个为我付出一切却从不要求回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