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教室到小卖部，有一条五百米的水泥路。路的左边是篮球场，右边是荒草地，中间歪歪扭扭地裂着几道缝，缝里钻出倔强的野草。

每天上午第二节课后，这条路就活了过来。铃声刚落，人群就像开闸的洪水涌向小卖部。我和同桌总是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——我们都没多少零花钱，去小卖部与其说是买东西，不如说是去“闻味道”。烤肠的油香、辣条的辛香、冰棍的甜香，混合着水泥地被太阳晒热的气味，就是这条路最诱人的味道。

有个周三，同桌的钢笔摔坏了。数学作业要交的时候，他急得满头大汗。我拽着他奔向小卖部，在最便宜的文具架前翻了半天，终于找到一支三块钱的钢笔。他掏遍所有口袋，只凑出两块五。我们对着收银阿姨傻笑，她却摆摆手：“剩下五毛明天再给吧。”回去的路上，他举着那支蓝色钢笔，像是举着奖杯。阳光照在笔杆上，反射出细碎的光，落在水泥路的裂缝里。

后来我们熟悉了每道裂缝的位置。春天时，裂缝里的草会开出不知名的小花；下雨天，我们要跳着避开积水的小坑；冬天路上结冰，我们互相搀扶着慢慢走，呵出的白气融在一起。这条路见证了我们分享第一包辣条时的狼狈，考试失利后的沉默，还有无数个关于未来的幼稚幻想。

毕业前的最后一天，我们又走了一遍这条路。小卖部的阿姨还记得我们，送了两根老冰棍。我们坐在路边的石阶上，看着学弟学妹们奔跑而过。同桌突然说：“以后走了再远的路，可能都会想起这条五百米的小路吧。”

是的，有些路很短，短到五分钟就能走完；有些路又很长，长到足够装满整个青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