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瓜的滋味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2那年夏天,母亲在阳台花盆里种下一株苦瓜。
我第一次注意到它时,细嫩的藤蔓正沿着栏杆艰难攀爬,像病人伸出求助的手。它的叶子是暗淡的绿色,边缘微微卷曲,仿佛天生就带着愁苦的表情。
“为什么要种苦瓜?”我问母亲。她正弯腰给另一盆月季浇水,那些花开得喧闹又张扬。“总得有人种苦瓜。”她说,手指轻轻拂过苦瓜叶子,那动作像是在安慰一个不被喜欢的孩子。
七月最热的时候,苦瓜开花了。淡黄色的小花藏在叶间,没有香气,蜜蜂都绕道而行。我注意到它总是在清晨开放,太阳升高前就悄悄闭合,像是羞于见人。
第一个果实长出来时,我尝到了人生的第一次苦。
那是个周末的午后,母亲摘下一根苦瓜,切片清炒。翠绿的瓜片在白瓷盘里格外醒目。我夹起一片送入口中,瞬间的苦味让我差点吐出来。
“咽下去。”母亲说。
我皱着眉勉强咽下,赶紧扒了几口白饭冲淡味道。“为什么有人爱吃这个?”我不解地问。
母亲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又夹起一片苦瓜,细细咀嚼。“苦瓜是好东西,”她说,“清热解暑。”
后来的日子里,我渐渐习惯了饭桌上偶尔出现的苦瓜。有时是凉拌,有时是炒蛋,每次都会让我皱眉头,但不再抗拒。奇怪的是,吃过苦瓜后,再吃别的菜会觉得格外清甜。
八月末,台风来了。狂风暴雨肆虐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,阳台上一片狼藉。月季的花瓣零落成泥,茉莉的枝条折断了大半。只有那株苦瓜,虽然也被吹得东倒西歪,却依然顽强地抓着栏杆,叶片破损但根茎未断。
雨过天晴,苦瓜很快恢复了生机,甚至结出了新的果实。
开学前一天,母亲又做了一次苦瓜。这次她去了瓤,用盐水浸泡后再炒,苦味淡了许多。我吃着吃着,忽然说:“好像没那么苦了。”
母亲笑了:“不是苦瓜变了,是你变了。”
我愣住,看着盘中的苦瓜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苦瓜从来不会因为谁不喜欢就改变自己的味道,它只是静静地生长,结出属于自己的果实。接受苦味,是成长的第一步。
那天晚上,我主动夹了第二筷子苦瓜。苦涩依然,但回味时竟有一丝甘甜。原来最苦的东西,也能教会人品尝甜的滋味。
阳台上的苦瓜还在生长,它的藤蔓已经爬得很高。每次看到它,我都会想起那个夏天学会的事情:有些味道需要时间才能懂得,有些成长必须通过苦涩才能完成。
苦瓜不说话,但它教会我的,比任何教科书都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