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哨声声唤春归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1清晨,我被一阵奇特的呜鸣声唤醒。那声音像鸟儿啁啾,又像风笛轻吟,在湿润的空气里打着旋儿飘进窗棂。我循着声音跑到村口的老柳树下,只见阿沐哥正踮脚折下一段嫩枝。
"这是柳哨的声音。"他笑着将一截青枝递给我。我小心地捏着这段泛着鹅黄的枝条,指尖沾上清甜的草木气息。阿沐哥教我轻轻拧动表皮,抽出白生生的木芯——当一根翠绿的管筒落在掌心时,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"抽新"。
鼓起腮帮吹响柳哨的刹那,整个春天从喉间流淌而出。呜哇一声,河面的薄冰应声开裂;再一声,草芽顶开泥土探出头来。我们十几个孩子举着柳哨奔跑,像一群撒欢的雀鸟,用参差不齐的音调唤醒沉睡的村庄。
最高明的要数守林人陈爷爷。他能用柳哨吹出布谷鸟的催促、山泉的叮咚,甚至春风路过的轨迹。那个午后,我们围坐在老柳树下,看苍老的手指与鲜嫩的柳枝缠绵起舞。当《春耕曲》的调子响起时,整片树林都屏住了呼吸——白杨抖落残冬的枯叶,桃枝憋出满苞的绯红,连云朵都停驻在天边偷听。
夕阳西下时,我们的柳哨渐渐暗哑。陈爷爷却将最后一段旋律吹得格外悠长,那调子钻过抽芽的灌木丛,掠过返青的麦田,最终消融在炊烟袅袅的暮色里。我突然看见,每声柳哨划过的地方,都留下一道淡绿的痕——那是春天被声音染上的颜色。
如今我依然记得,当千百只柳哨在暮春时节同时沉寂,漫山遍野的绿意已汹涌成海。原来春天从来不需要被寻找,它就在我们亲手吹响的每一个音符里生根发芽,在童谣般的呜鸣中长成参天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