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下午四点，隔壁总会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。像一只跌跌撞撞的雏鸟，每次刚要飞起来，就又摔回巢里。我正做着数学题，那磕磕绊绊的音符总让我的铅笔在等号上顿住。

直到那个周末的清晨。妈妈让我给新邻居送自己做的柠檬蛋糕。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，她身后探出个小脑袋——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，眼睛亮亮的，却坐在轮椅上。

“小哲，快谢谢邻居。”奶奶柔声说。男孩伸出手接过蛋糕，笑容有些吃力。这时我瞥见了客厅里的钢琴，琴谱架上夹着《小星星变奏曲》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小哲因生病无法自如控制手指。每天下午，他都要进行两个小时的康复训练——用弹钢琴的方式。奶奶说，医生建议这样锻炼手指灵活性。

从此再听到那些破碎的音符时，我的感受完全不同了。那不是噪音，而是一个男孩在与自己的身体较劲。每个音符都是他赢下的小小战役。

有一天，琴声突然中断了很久。我犹豫着敲开他家的门，看见小哲正对着琴键掉眼泪。“右手小指……就是抬不起来……”他哽咽着说。

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，走到钢琴前坐下：“我弹得也不好，但妈妈说错着错着就对了。”我笨拙地弹起刚学会的《欢乐颂》，中间错了三次。

小哲破涕为笑：“你弹得比我还糟。”

从那以后，我常去听他弹琴。当他终于连贯地弹完《小星星》时，我们高兴得差点打翻柠檬水。奶奶在一旁抹着眼角，说这是小哲生病以来最完整的曲子。

现在每天下午，我依然会听到琴声。有时流畅，有时还是会卡住。但我知道，那不是普通的练习曲——那是一个少年用最坚韧的方式，在黑白键上书写自己的飞行日记。而我很幸运，成了这场飞行的第一位听众。